VR、AR 与 XR 设计

简史：旧东西又成了新东西

Rogers 的第一条普遍真理是"一切旧的都会再新"：了解历史能看出什么行得通、什么行不通。VR 先存在于《安德的游戏》《神经漫游者》《雪崩》等科幻小说中，给设计师立了靶子。他梳理的脉络：

代表作：《Space Pirate Trainer》《Job Simulator》《星际迷航：舰桥船员》《节奏光剑》《蝙蝠侠：阿卡姆 VR》《I Expect You to Die》。

VR 不只是第一人称游戏

Rogers 起初以为"VR 和第一人称镜头游戏没区别"，后来发现这是常见误解。镜头层面的 VR 规则见 游戏镜头，Schell 对临场感的分析见 临场感。

游玩空间分两种：

• 固定位置 (stationary play)：坐或站在原地，可表现为太空中的小平台（《Space Pirate Trainer》）或柜台后（《Job Simulator》）。限制可以变成机会：《I Expect You to Die》源于设计师对 VR 移动受限的不满——干脆让特工被锁在车里，玩法就是操作座舱里的按钮和道具。
• 房间尺度 (room scale play)：利用更多的起居空间；早期系统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划定范围，走出虚拟边界游戏就暂停甚至重启。

由于无法预知每个玩家有多大空间，两种情况都要设计。

以身体为操控：房间尺度 VR 用整个身体玩——"如果你的设计没让玩家用上全身，也许它不是对的设计"。挥臂即挥剑或球拍、转头看房间另一侧、侧身闪箭，动作要合乎逻辑、成为本能，因果清晰。还要考虑头显线缆对活动范围的限制、头显重量（Vive 与 Apple Vision Pro 戴起来大不相同）、能戴多久、何时让玩家休息。

360° 的空间：VR 关卡的一切都要全方位成立——站在方形房间里，四面墙上至少都要有可互动的东西。但设计师 Radu Anghel 指出，人注意的大约只是左右上下 15° 的范围，之外关注度下降——这也许正是 VR 恐怖游戏爱用"它就在你身后！"的原因。

控制器是手的延伸：把它想成一只伸出手指的隐形手，用来戳、按、选；在触觉手套普及之前玩家摸不到东西，精确操控就不用指望了。主要动作（"最内层循环"）应当是大幅度的粗动作，简单动作远胜细微精确的动作；手与武器/工具配置可一键切换，清晰简单最好（与 游戏操控 的触控、体感部分对照）。

卖出交互感：VR 在模拟现实，所以声音和动画加倍重要，要让玩家"几乎感觉到"自己的动作。Schell Games 做剑斗游戏《Until You Fall》(2020) 时手感不对，于是专注做好"一次好的命中"：先让挥剑砍中敌人这件事本身爽快，再围绕这个最内层循环设计其余部分。

角色互动：VR 角色常被近距离观看，不仅要好看，还要真实地回应玩家——大量不重复的台词、敌友立场会随玩家行为转变，寻路不能撞墙或卡进几何体，任何破坏沉浸的问题都要避免；目的是建立情感联系（参考《半衰期：爱莉克斯》《蝙蝠侠：阿卡姆 VR》）。

移动方式与晕动症

空间有限时，用摇杆移动迟早会撞上隐形墙或穿出关卡"边缘"，这是不可接受的。常见解法：

• 瞬移 ("zapping")：用准星或指针（HUD 上显示路径和落点）选一个位置，按键即传送过去；多见于潜行类的恐怖或射击游戏。
• 自动走过去：选点后收回控制，让角色走到该点；Rogers 更喜欢这种，过渡不那么突兀，动作游戏多用。
• 持续移动：像轨道射击一样一直前进——摆荡（《蜘蛛侠：英雄远征 VR》《Windlands》）、飞行（《Megaton Rainfall》《钢铁侠 VR》，但飞行尤其急转弯容易致晕）、零重力漂浮（《Adr1ft》，慢节奏降低晕动风险）。

晕动症不需要真实运动，感知到的运动就足以引发；症状有眩晕、头痛、冷汗、反胃、恶心呕吐、疲劳。延迟、追踪不准、刷新率低等是技术问题；设计师能做的是：给玩家一个稳定的注视点（世界中、HUD 上或另一个角色）；避免持续摇晃的场景（海上的船）；镜头运动和场景转换要慢而平滑，避免突兀转场和快速运镜。自己开始晕就休息、出门喝水，改天再玩。

边界：Level 9 的关卡规则仍适用（总有事可做、尽量避免隐形墙、把边界做成真实物体或矮障碍），但 VR 里要更清楚，因为玩家可能真的撞上现实中的墙。有的游戏在玩家踏出时显示网格或与游戏环境截然不同的硬边界，Rogers 不喜欢这些方案，因为会破坏沉浸（参见 关卡设计流程）。

记住"虚拟"二字

很多 VR 游戏只模拟现实世界，而 VR 能表现任何东西：埃舍尔式滑动伸缩的楼梯房间、望向无垠太空的舷窗、高塔与深海。Rogers 参与的《终结者 VR》可以让敌人从废墟摩天楼中涌出、乘猎杀者飞船从天而降，让玩家坐运兵舰、站在摇摇欲坠的屋顶、透过地板缝看下层的终结者。他希望 VR 出现更多个人化、艺术化、前所未见的奇幻世界——"让玩家的想象力做重活"。

在那之前，以下类型在 VR 中效果更好：

定点娱乐 (Location-Based Experience, LBE)

The Void、Dreamscape、SPACES 等让玩家戴头显、背电脑背包，手持控制器或定制道具（如枪），在布满追踪摄像机的实体场地（鬼屋式迷宫或空摄影棚）中行走，遭遇鬼魂、异形、终结者乃至达斯·维达（《Ghostbusters: Dimensions》《Alien: Descent》《Terminator Salvation: Fight for the Future》《Star Wars: Secrets of the Empire》）。与普通 VR 的区别是可以触碰真实道具、控制面板、液压平台，还有喷雾和气味。

最简单也最好的例子之一是《Richie's Plank Experience》(2016)：只用 VR 和一块木板模拟在两栋摩天楼之间走钢板，有人跪下爬过去，有人干脆拒绝。Rogers 的 LBE 经验：

1. 玩家光是身处那个地方就很开心和惊叹，别用过多活动淹没他们。
2. 活动保持单一动作：扣扳机、按按钮、拉拉杆、踩地上的标记。
3. 现实中的距离要短：装备重，玩家会小步挪动；楼梯和不平地面要在虚拟世界中表现出来，免得绊倒。
4. 场景或地点转换小心造成迷失，走过"魔法传送门"（或一扇普通的门）不那么突兀。
5. 越大越好：壮观的天际线、巨型怪物、天上的龙、棉花糖人——而且大敌人更好瞄准。

多数大型 LBE 公司在 2019 年前后关闭：封闭空间、需反复清洁的设备在疫情中难以为继，运营成本也高。

增强现实 (AR)

AR 需要一层介质（玻璃屏、手机摄像头或眼镜镜片），用传感器、摄像头和算法扫描环境，生成能与现实物体互动的图像和角色——比如让皮卡丘站在你的茶几上。玩家可能在任何地方玩，所以很难设计。早期 AR 如 3DS 的《AR Games》(2011) 要靠一张特殊图卡"锁定"位置，离卡太远图像就消失、游戏暂停；《Start the Party》(2010) 用 PlayStation Eye 摄像头把玩家放进电视画面。GPS 让 Niantic 的《Ingress》(2013) 和《Pokémon GO》(2016) 吸引数百万玩家前往公园和雕像等现实地点（AR 镜头见 游戏镜头）。

Rogers 开发 AR 应用的经验：

• 尽早介绍 AR 物体或生物的样子，别把它们做得太逼真——玩家要分得清真实与虚拟才能互动。
• 与软件工程师确保物体映射尽量准确，这是让幻觉成立的关键。
• 让玩家知道体验的边界——增强元素在屏幕上突然消失最破坏沉浸。
• 操作保持简单：滑、点、画圈（触屏交互见 游戏操控；Rogers 另著有《Swipe This!》）。
• 单次时长要短，不要一小时的任务，既让玩家休息也避免手机没电。

他认为《Pokémon GO》虽最成功，却没完全给出玩家想要的"宝可梦"体验（养育、与他人对战），AR 需要找到正确的应用方式。

扩展现实 (XR) 与游戏化

XR 更多用于工作场景：培训、教育、治疗、数据探索与分析；零售中的虚拟试穿（Maison Valentino 扫描顾客后展示搭配）、乐高商店把盒子放到屏幕旁就能看到里面的套装。这类体验多是静态展示，不需要关卡或机制，关键是界面：控制和反馈要简单，按 VR 的方式设计——一切用真实的手操作，"把界面想成一部大号智能手机"（见 游戏界面）。客户常提游戏化 (gamification)：给没有规则、玩法或胜负条件的东西加上游戏特征。要记住用户不是传统玩家，只是普通人；交互做得好，体验就会像"魔法"。

现实是最好的虚拟世界

人造环境从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园林开始，影响了 1950 年代美国主题乐园，又影响了 70–80 年代的主题餐厅和商场；游戏设计的规则在现实世界同样适用。例子：

• 迪士尼世界冒险乐园的《A Pirate's Adventure: Treasure of the Seven Seas》：给地图和方向引导玩家找任务；任务点彼此靠近，免得走累；谜题简单（开炮、向神像出示符文）；园区干扰多，所以回报要大而醒目，别让玩家错过高潮。
• 实景角色扮演 (LARP)：纳氏草莓乐园的 Ghost Town Alive（帮演员解决问题、选镇长、策划抢银行）；环球影城哈利·波特园区用蓝牙和 RFID 让魔杖施法；Great Wolf Lodge 的 MagiQuest（有 Boss 战）；巡展的 Artemis 飞船舰桥模拟；Gen Con 上的 True Dungeon（演员、谜题、巨型怪物，按职业有不同技能）。
• 值得一去的主题场所：加州迪士尼乐园（空间利用最好）、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、奥兰多环球影城（霍格沃茨特快连接两个哈利·波特园区）、荷兰 Efteling、拉斯维加斯 Meow Wolf Omega Mart、阿布扎比华纳兄弟世界、法国狂人国 (Puy du Fou)、波兰 Czocha 城堡的 College of Wizardry。不出远门也行：车库"鬼屋"爱好者用黑塑料布、黑光灯、烟雾机、音乐和塑料骷髅就能营造吓人的环境。

Level 15 的普遍真理：一切旧的都会再新；VR 关乎地方而不一定关乎玩家；为 VR 设计要考虑玩家的物理空间；VR 操控要粗放简单；让玩家的想象力做重活；设计并加入防止晕动症的方法；LBE 玩家会被所处世界震撼，活动要简单；为 AR 设计要考虑现实世界；游戏设计的规则在现实世界同样有效。

版本差异：本章是第 3 版新增（第 1 版无对应章节，VR 内容仅散见于第 3 版各章，如 游戏镜头 的 VR 小节）。

原书问题（Level 15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