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制设计模式

从相似的图到模式（第 7 章 Introducing Design Patterns，印刷页约 p.147–151）

《大富翁》的反馈回路（去掉"经过起点"源与"付租"泄、逆时针转 90°）与单人版采集者游戏的图结构相同：一个源以某产率向池供给资源，池中资源可转换成另一种能提高该源产率的资源。《战国风云》也有同样的回路——不是谁抄了谁，而是这个模式适用于许多游戏。

简史：

设计模式 vs 设计词汇：两者都试图捕捉并客观化游戏的本质特征；模式旨在帮助人做出好作品（规定性），词汇力求中立、少规定（尤其在学术语境）。作者选择模式路线，因为对设计师更实用；代价是规定性可能更具约束（见下文"对形式化方法的两种批评"）。作者主张：任何游戏模式工作都应从"什么让游戏客观上好"的清晰理论出发，识别常见问题并提供通用解。本书的质量观就是：内部经济的结构特征（如反馈回路）产生涌现玩法（见 复杂系统与涌现）。作者也坦言"好"常被视为主观判断，但游戏、电影、建筑的评论者都相信有些作品客观上更好。

模式描述格式（第 7 章 Pattern Descriptions，印刷页约 p.151–152）

沿用四人帮格式：名称（及别名）、意图 (Intent)、动机 (Motivation)、适用性 (Applicability)、结构 (Structure，Machinations 图)、参与者 (Participants)、协作 (Collaborations)、后果 (Consequences，含取舍与风险)、实现 (Implementation，含随机性的影响)、示例（至少两个已发行游戏）、相关模式。图中刻意避免精确数字：资源连接多标 n，状态连接多标 +/-，要运行须自行补全细节。

下文各模式的 Mermaid 图据附录 B 的"参与者/协作"文字绘制，是示意，不是原图的逐元素转写。

引擎类 (Engines)：产生其他机制所需的资源

1. 静态引擎 (Static Engine)

• 意图：随时间稳定产生资源流（永不枯竭）供玩家消耗或收集。
• 适用：想限制玩家动作又不让设计复杂；迫使玩家思考如何花资源，而不太需要长期规划。
• 参与者：能量；产生能量的源；玩家可花能量的若干动作——只有一个花法的静态引擎几乎没用。
• 后果：产率不变，对平衡的影响非常可预测；只有当各玩家产率不同才会造成失衡；一般不激发长期策略。
• 实现：一个源即可，加多步生产通常无益。可用随机（产量或间隔）、技能或多人动态让它不可预测，迫使玩家为资源少的时期做准备、奖励能扛住坏运气的计划；若随机结果对所有玩家相同，则消除运气差而保留不可预测性。例：所有玩家秘密提出本轮大家能得多少资源，取最低值，提出最低者先行动——自动形成对局面的反馈并抑制通胀。
• 例：《星球大战：X-Wing Alliance》飞船能量每秒固定产出，可随时分配到护盾、速度、激光；回合制游戏的每回合行动数，如桌游《Descent: Journeys in the Dark》每回合两个行动，可移动、攻击或（每回合限一次）准备特殊行动，共 5 种组合。
• 相关：弱静态引擎可防止转换引擎死锁；可被动态引擎、转换引擎、慢循环细化。

2. 动态引擎 (Dynamic Engine)

• 意图：源产生可调节的资源流，玩家可投资资源改进流量；核心是正-建设性反馈回路。
• 适用：引入长期投资与短期收益的取舍；比静态引擎给玩家更多产率控制。
• 参与者：能量；源；影响产率的升级；产生升级的"投资"动作；其他花能量的动作。升级可以提高产出频率（稳定的流）或每次产出数量（低频则成爆发）。
• 后果：强正反馈多半需要负反馈模式（任何摩擦）或用升级挑战来平衡；小心不要形成优势策略（过于偏向长期策略，或长期策略成本过高）。典型玩法特征：先投资、看似进展很慢，过了某点后进展加快，要尽快推进。
• 实现：引入随机可降低形成长短期优势策略的机会，但正反馈会放大开局运气、很快变得过于随机；随机结果对所有玩家相同可降低运气成分；有的允许把升级以较低汇率换回能量。
• 例：《星际争霸》SCV 采矿造 SCV（但矿有限、SCV 可被杀），立即提供长期选项（多造 SCV）与短期选项（造兵快攻或应对威胁）；《卡坦岛》受骰子影响的动态引擎，多建村庄提高每回合收资源的机会，升级为城市使每格产出翻倍——它通过多种投资动作、并以升级（而非能量）计算胜负绕开了动态引擎的典型特征（见第 11 章，进程机制）。
• 相关：动态摩擦与消耗战可抵消其长期收益，静态摩擦则强调长期投资；细化静态引擎；被引擎构建、工人放置细化。

flowchart LR
  Src[/"源 产率 n"/] --> E(("能量"))
  E --> Act[\"其他动作"/]
  E --> Inv>"[点击] 投资"]
  Inv --> Up(("升级"))
  Up -.->|"+ 产率"| Src

3. 转换引擎 (Converter Engine)

• 意图：两个转换器连成回路，产生可用于别处的资源盈余；至少一个转换器产出多于投入。比多数引擎复杂，也提供更多改进机会，所以几乎总是动态的。
• 适用：要比静态/动态引擎更复杂、产出更多的机制（示例结构含两个交互元素，动态引擎只有一个）——反馈强度与所需投入更难评估，游戏更难；需要多种选项来调节驱动引擎的反馈剖面。
• 参与者：能量与燃料两种资源；燃料→能量、能量→燃料两个转换器；消耗能量的动作。
• 后果：死锁风险——两种资源都耗尽则引擎停转，玩家忘了投资能量换燃料就会自陷死锁；配一个弱静态引擎可防止。手动操作时玩家工作量大。正反馈多需摩擦平衡。
• 实现：回路步骤越多越难高效运转、但可调节空间越多；步骤太少不如换成动态引擎，太多则繁琐（桌游尤甚，无法自动化）。加入随机、多人动态或技能使之不可预测，常增加死锁几率。常在回路中放限流器（每回合可转换的燃料有上限，图中用门实现）——如汽车：发动机把燃料变成能量驱动油泵、油泵耗能送更多燃料，这个正反馈由油门限制。
• 例：1980 年代的《精英 (Elite)》：每个星球有自己的市场，偶尔发现 A 星买入→B 星卖出获利→带回 A 星紧俏货的贸易路线（有时三个以上星球），受货舱容量（可付费扩大）、超空间航程、穿越敌对区域的能力或成本限制；利润会因玩家行为压低需求与价格而下降。《电力公司》：用钱从市场买燃料、在电厂把燃料直接变成钱（机制并不模拟电力），盈余投资更高效的电厂和接入更多城市；只能按接入的城市数赚钱，封顶了每回合产出；弱静态引擎防死锁（即使没发电也能拿到少量钱）；玩家囤积燃料推高价格，带来不可预测性，同时也是停止机制。
• 相关：适合与引擎构建结合（两个转换率与限流器都可调）；用摩擦平衡；细化静态引擎；被引擎构建、工人放置细化。

flowchart LR
  Fuel(("燃料")) --> C1>"[点击] 燃料→能量 产出 > 投入"]
  C1 --> E(("能量"))
  E --> C2>"[点击] 能量→燃料"]
  C2 --> Lim{"限流门"}
  Lim --> Fuel
  E --> Act[\"其他动作"/]
  SE[/"弱静态引擎 防死锁"/] --> E

4. 引擎构建 (Engine Building)

• 意图：相当部分玩法用于建造和调校一个产生稳定资源流的引擎。动态引擎、转换引擎或其组合构成复杂动态的核心；至少一个（最好多个、可多步的）改进机制；评估引擎状态不应是轻而易举的。
• 适用：强调建造与构建；强调长期策略与规划。
• 协作：建造机制提高引擎产出；若激活建造机制需要能量，则形成正-建设性反馈。
• 后果：提高难度，适合节奏较慢、需要规划的游戏。
• 实现：引入不可预测性以提高难度、制造多样玩法、避免优势策略（核心引擎机制多，本身复杂也带来不可预测）；正反馈不要太强太快，把引擎构建过程摊开到整局；建造不消耗能量时引擎构建没有反馈——当引擎产生多种不同效果的能量、玩家可走偏重不同能量的策略时可行，但通常要以某种方式限制建造的激活。动态引擎是引擎构建最简单常见的实现，但只允许一两种升级，典型核心引擎有多得多的升级选项。
• 例：《模拟城市》——能量是钱，用于整地、分区、基础设施、特殊建筑、拆除；核心引擎有人口、职位空缺、电力、交通容量、三种分区等内部资源，引擎内的反馈回路制造各种摩擦、平衡主正反馈，管理不善时引擎会崩溃。《波多黎各》：每位玩家建殖民地，资源可再投资或换胜利点；核心含种植园、建筑、殖民者、钱与多种作物；玩家争夺有限的"角色"位置以执行不同的改进动作，形成强多人动态。
• 相关：对建造机制施加多重反馈可提高难度；所有摩擦都适合平衡；细化动态引擎与转换引擎；被工人放置细化。

摩擦类 (Friction)：从经济中抽走资源或降低生产力，表示损耗或低效

5. 静态摩擦 (Static Friction)

• 意图：泄自动消耗玩家生产的资源，速率恒定或随机。
• 适用：想要一个抵消生产、但玩家最终能克服的机制；想夸大投资动态引擎升级的长期收益。
• 后果：抵消引擎正反馈的简单办法；但它减少动态引擎的初始产出而不影响升级，因而强调长期策略。
• 实现：恒定速率最易懂可预测，随机速率给动态行为带来更多噪声（可替代在生产端加随机）；频率也重要——短间隔施加时系统更稳定，长或不规则间隔可能引起周期行为；一般而言持续的损耗比同量的周期性损耗影响小。
• 例：《凯撒大帝 III》在每关固定时刻向皇帝进贡，不受表现影响——极低频、极高额的静态摩擦，给经济带来巨震（第 9 章，经济建造游戏设计）；《大富翁》的机会卡偶尔让玩家失钱（少数卡考虑地产，多数不考虑）。付租金不是静态摩擦而是消耗战：速率随时间变化，玩家对它有间接影响（自己好时对手往往不好）。
• 相关：适合与静态引擎、转换引擎、引擎构建结合；被动态摩擦、慢循环细化。

6. 动态摩擦 (Dynamic Friction)

• 意图：泄自动消耗资源，速率受其他元素状态影响——游戏中负反馈的经典应用。
• 适用：资源产出太快需要平衡；要随玩家进度或实力自动缩放的阻力；削弱动态引擎的长期策略、偏向短期策略。
• 实现：关键是选择哪个元素改变消耗率——可用能量本身（负反馈快）、引擎升级数或玩家对目标的进度（更间接、更慢）。用动态摩擦对抗正反馈时要比较两者剖面：剖面相近（同样快、同样持久）时更稳定，差异大时不稳定。例如慢而持久的动态摩擦对抗快但不持久、初期回报好的正反馈，玩家初期进展很大，长期可能吃亏。快正反馈＋慢负反馈似乎是最常见的组合。
• 例：塔防——敌人对生命值造成动态消耗，玩家造塔控制（目标就是阻止动态摩擦生效）；《文明》城市——人口越多吃得越多；快速增长又带来问题：幸福度必须不低于人口的一半，否则内乱停产（初始幸福 2），可以建特殊建筑（慢、投入高、持久、回报相对高）或把贸易转为文化（快、回报相对低）来提高幸福，两者都是剖面不同的动态摩擦；文化与研究比例是对所有城市生效的全局设置。
• 相关：平衡任何正反馈的好办法，常是多重反馈的一部分；被消耗战（多人交互引起的动态摩擦）与停止机制细化。

flowchart LR
  Prod[/"生产机制"/] --> E(("能量"))
  E --> Act[\"玩家动作"/]
  E --> DD["动态泄 自动"]
  St(("进度 / 升级 / 能量本身")) -.->|"+ 消耗率"| DD

7. 停止机制 (Stopping Mechanism)，又称边际收益递减 (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s)

• 意图：机制每被激活一次效果就降低一点，防止玩家滥用强力机制；有时永久，通常不是。（经济学例：过量施肥有毒、反而减产。）
• 适用：防止滥用某动作；对抗优势策略；削弱正反馈。
• 协作：动作必须有能量成本或产出资源（或两者）；停止机制每次激活后提高成本或降低产出。
• 后果：能大幅削弱正反馈，甚至让其回报不足。
• 实现：用累计产出衡量停止机制强度时效果不永久，玩家需要频繁在"产出"和"用掉产出"之间切换。可以对每位玩家单独生效，或对所有玩家同等生效——后者奖励抢先行动者，于是是领先者还是落后者先行动会决定反馈方向。
• 例：《魔兽争霸 III》伐木——农民要把木材运回基地、运输时不能砍，森林越砍越远，单个农民产率在森林快砍光时降到 0.4（图 B.9）；《电力公司》燃料市场——大量买燃料会推高所有人的价格，且领先者最后行动，因而对领先者是强负反馈。
• 相关：常见于多重反馈系统；细化动态摩擦；可被慢循环细化。

8. 消耗战 (Attrition)

• 意图：玩家主动偷取或摧毁其他玩家行动所需的资源，在争霸中淘汰对方。
• 适用：允许多玩家间直接的策略交互；引入性质由玩家策略偏好或一时兴起决定的反馈。
• 参与者：拥有相同（或相似）机制与选项的多名玩家；"实力"资源（耗尽即出局）；排干或偷取对方实力的攻击动作。
• 协作：攻击可以消耗或不消耗实力；不消耗时应要求时间、技能或随机；攻击成本、效果与其他动作收益的平衡决定攻击效果与消耗战模式的主导程度。
• 后果：玩家直接控制施加给彼此的破坏力，动态性很强；通常引入破坏性反馈：鼓励联手对付领先者时为负，鼓励攻击并淘汰弱者时为正。
• 实现：攻击应需要投入本可另作他用的资源，否则两人游戏会变成没有策略选择的"比谁先灭掉对方"（多人且有社交时稍好，因为要选打谁）。常用生命＋能量两种资源代替单一"实力"，且二者要有关联（常可花能量换生命，或隐式关联：花能量与获得生命不能同时做）。两人版必须有其他动作，多为实力的生产机制（于是细化成军备竞赛），RTS 通常包含全部这些选项及多种变体。胜利条件与淘汰的影响很关键：胜利条件不必是淘汰，得分或达成模式外的目标会扩大策略空间；对攻击或淘汰给奖励会刺激淘汰弱者。
• 例：《万智牌》——每回合可打一张地；生物、法术等除地外都耗法力，法力越多越能打出强力行动；直接伤害短暂触发一个泄，快而直接；召唤生物激活一个持续消耗对方生物与生命的泄，单次不如直接伤害强但随时间累积；手牌决定可用选项，组牌是重要环节。非对称消耗战：桌游《Space Hulk》一方操控少量星际战士完成任务，另一方操控无限的基因窃取者，后者数量越多越有效，星际战士通常不能靠消灭敌人获胜、但必须控制其数量才能生存。
• 相关：适合与任何引擎结合；交易是另一种多人反馈（建设性而非破坏性，几乎总为负）；细化动态摩擦；被军备竞赛与工人放置细化。

升级类 (Escalation)：用不断增长的挑战向玩家施压

9. 递增挑战 (Escalating Challenge)

• 意图：朝目标的进展提高进一步进展的难度——进度与难度之间的正反馈让游戏迅速适应玩家技能，表现好进展快时尤甚。
• 适用：基于技能（多为身体技能）、越推进越难的快节奏游戏；用涌现机制（部分）替代预设关卡进程。
• 参与者：目标（未完成的任务）、进度、减少目标或产生进度的任务、随进度提高难度的反馈机制。
• 后果：若任务失败即结束游戏，则对局会很快。
• 实现：任务通常受玩家技能影响；若任务是随机或确定机制，玩家无法控制进度——只有当它是更复杂系统的一部分、玩家对成功率有间接控制时才可行；多人动态同理。
• 例：《太空侵略者》每消灭一个外星人，其余全部稍微加速；《吃豆人》幽灵让剩下的豆子越来越难吃到。
• 相关：与静态或动态摩擦结合可迅速让难度匹配玩家能力。

10. 递增复杂度 (Escalating Complexity)

• 意图：玩家对抗不断增长的复杂度，努力控制局面，直到正反馈过强、积累的复杂度使其失败。复杂度会立即提高复杂度的产生（强正反馈），且产生复杂度的机制随时间加速，玩家最终必输。
• 适用：高压、基于技能的游戏；用涌现机制（部分）替代预设关卡进程。
• 参与者：游戏产生、玩家须压在某上限下的复杂度；降低复杂度的玩家任务；随时间提高复杂度产量的进度机制。
• 实现：同上，任务多受技能影响；产量随机会让节奏有起伏（高峰时疲于应付，低谷时喘口气）；进度机制可以是简单的按时间提高，也可以依赖玩家或他人的动作——给进度机制加入"执行任务带来的正反馈"即与递增挑战结合；也适合放进多重反馈，例如让任务同时喂给一个慢得多的、调节复杂度产量的负反馈。
• 例：《俄罗斯方块》——下落方块稳定产生复杂度（种类有一点随机），堆得越高放置时间越少；每消 10 行升一级、加速下落（这一级别机制同时是递增挑战）；图 B.13 中堆中方块越多每次消除得分越高（可一次消多行），形成高风险高回报策略，节奏超出玩家能力后局面迅速失控。《Super Crate Box》：拾取装有不同武器的箱子得分，同时射杀敌人控制数量，碰到敌人即死；敌人从顶部出生跑到底部消失，到底部的敌人会从顶部重生且速度大增；一次只能拿一把武器、强弱不一，但只有拾箱子才能得分换武器，迫使玩家在杀敌与拾箱间交替。
• 相关：任何引擎都可实现进度机制；进度机制常实现为递增挑战。

11. 军备竞赛 (Arms Race)

• 意图：玩家可投资资源改进对其他玩家的攻防能力，引入大量策略选项，让玩家选择契合自己技能与偏好的策略。
• 适用：为使用消耗战的游戏增加策略选项或避免优势策略；延长游戏时间；鼓励发展个人化的策略与风格。
• 参与者：能激活相同（或相似）攻击机制的多名玩家；实力资源；可选的能量资源（有时与实力相同）；至少一个改进攻防或恢复实力的升级机制。
• 后果：策略选项多、难平衡——最好在升级选项中实现非传递性 (Intransitive，石头剪刀布) 机制，让每种策略都有反制：中世纪战争游戏常见重步兵克骑兵、骑兵克炮兵、炮兵克步兵，最佳兵种构成部分取决于对手的选择。玩家可多用喜欢的机制、忽略不喜欢的。通常延长游戏，因为总可以先守，冲突可能被推迟很久。
• 实现：升级用什么资源支付是重要决定——实力与能量相同时玩家可能过度投资而变得脆弱（升级需时生效时尤甚）；分离时要仔细设计关系：实力决定能量产率（强正-破坏性反馈）、能量转换为实力、能量随时间投资产生实力等。防止拖得太长的好办法：让升级资源被激烈争夺（大家采同一资源，或升级需要投入实力）。可以不对称，但更难平衡。
• 例：《星际争霸 II》《魔兽争霸 III》可研究科技提高单位战斗力；实力＝单位与建筑之和，能量由工人采集，用于升级与造单位。塔防中是非对称的：玩家升级塔或选不同塔，敌方波次加入需要不同应对的新敌人。
• 相关：与动态引擎结合产生能量与实力（许多 RTS）；细化消耗战；被工人放置细化。

杂项 (Miscellaneous)

12. 玩法风格强化 (Playing Style Reinforcement)，又称"RPG 元素"

• 意图：对玩家动作施加缓慢的正-建设性反馈，鼓励专精，让游戏逐渐适应玩家偏好的风格。只要有多种可行的策略与专精方向，化身或单位最终会反映玩家的偏好。
• 适用：要玩家做跨多次游玩的长期投入；奖励建设、提前规划和发展个人策略；让玩家成长为特定角色或策略。
• 参与者：成功率部分取决于角色或单位属性的动作；影响成功率、可随时间成长的"能力"；可选的"经验点"资源（有的游戏称技能点，另有不可交易的经验点）。尝试动作产生经验或直接提高能力，有的要求成功、有的不要求。
• 后果：最适合长期、多次游玩；只有多种策略都可行时才有效，否则人人同一策略、游戏无趣；可能引发最大最小化 (Min-Maxing)——追求最快获得强力化身的最优选项，成功就会成为优势策略（反馈强度没有均匀分布在所有动作与策略上时）；偏向老手（更懂选项与长期后果）；奖励投入时间最多的玩家——时间可以弥补技能差，可能是想要也可能是不想要的副作用；中途换策略可能不划算，会失去在旧风格上的投资。
• 实现：用不用经验点——用经验点则成长与动作不直接耦合，玩家可用一种策略刷经验去发展另一种策略；不用则要按动作频率平衡反馈，越常执行的动作反馈应越弱。RPG 的反馈回路通常很慢，并用递增挑战、动态摩擦或停止机制平衡；多数 RPG 初期成长快、逐渐变慢，常因所需经验指数增长。是否要求成功：要求成功则反馈影响更大，最好让任务难度影响成功率并提供不同难度的任务让玩家"练级"；不要求成功则玩家后期更有机会补练被忽视的能力，但也可能在一切可能的时机重复某动作，产生意外、不真实或滑稽的结果（低风险动作尤甚）。
• 例：桌面 RPG《战锤奇幻角色扮演》《吸血鬼：避世血族》以达成目标奖励经验、可花经验提高能力；原版《龙与地下城》反而没有这一模式——经验只用于升级，升级时能力如何提高玩家无法影响；《上古卷轴 IV：湮没》能力直接等于执行相应动作的次数，没有经验点；《文明 III》以军事、经济、文化或科技（或组合）获胜，建造偏向所选策略的城市设施与奇观来强化，钱与产能扮演经验点，且不绑定特定策略（一城的钱可改善另一城的产能）。
• 相关：依赖动作成功时反馈很强，常用停止机制提高能力升级的价格。

13. 多重反馈 (Multiple Feedback)（仅在线附录）

• 意图：一个玩法机制同时喂给多个剖面不同的反馈机制；有的更明显，于是短期结果可预测，长期却可能出人意料。
• 适用：提高难度；强调玩家读局的能力。
• 示例结构：一个动作激活一个正、限时、强的反馈和一个负、永久、弱的反馈（只是一种设置方式）。
• 后果：多回路比单回路难懂；回路剖面常在游戏中变化，玩家必须能读出当前剖面；找到多回路间的平衡是关键问题。
• 实现：各回路剖面必须不同，尤其速度要不同；或让剖面随时间变化——给一个或多个回路加入玩法风格强化与停止机制是好策略。最常见组合：快速、建设性的正反馈＋缓慢的负反馈，形成短期收益与长期劣势的取舍。
• 例：《模拟城市》——电厂短期推动住宅/商业/工业增长，长期造成污染影响周边；道路是增长所必需，用得越多越带来拥堵与污染。《战国风云》进攻同时喂给三个速度与强度不同的正反馈（领土、卡牌、大陆，见 反馈回路）。
• 相关：玩法风格强化与停止机制能让回路剖面随时间变化。

flowchart LR
  A>"[点击] 动作"] --> R1(("快速收益"))
  R1 -.->|"+ 正、限时、强"| A
  A --> R2(("长期副作用"))
  R2 -.->|"− 负、永久、弱"| A

14. 交易 (Trade)（仅在线附录）

• 意图：允许玩家间交易，引入多人动态与负-建设性反馈；通常领先者谈判更艰难，落后者可互助追赶；资源流不稳定或分配不均时效果尤佳。
• 适用：引入多人动态；引入负-建设性反馈；用商业（而非战斗）鼓励玩家互动的社交机制。
• 参与者：交易机制；多种可交换、用途多样的资源；需要这些资源的动作。
• 后果：负反馈不会真正拖慢游戏，但通常帮助落后者追赶（因为不是破坏性的）；偏向社交与讨价还价能力强的玩家。
• 实现：桌游中很容易，只需规定何时、如何交易；多人电脑游戏也容易；让电脑角色参与交易远非易事。需要多种可交易资源，且产率要波动或至少各玩家不同——交易只在各方资源分布不平衡时才成立；多设计消耗可交易资源、尤其同时消耗多种资源的动作，进一步放大不平衡。
• 例：《卡坦岛》——村庄与城市构成不确定的动态引擎，其随机性部分由"所有玩家都可与当前回合玩家交易"抵消；汇率由双方商定，取决于资源稀缺与玩家处境，领先者付得起更高价，快赢时可能谁都不跟他交易。《文明 III》可交换战略资源、钱与知识，双方受益，弱国能较快追上。
• 相关：消耗战是另一种多人反馈来源，但是破坏性的。

15. 工人放置 (Worker Placement)（仅在线附录）

• 意图：玩家控制有限的"工人"资源，必须投入以激活或改进游戏中的不同机制；数量有限迫使玩家不断调整分配以最有效地运转机制。
• 适用：引入持续微操作；鼓励适应变化；让时机成为成功策略的关键；制造微妙的间接冲突。
• 参与者：核心机制（常是多机制组合，示例结构用转换引擎）；激活或改进核心的多个"站点 (Stations)"；可分配的工人；可选的空闲工人池。工人在站点间较易移动，可快速改变核心机制的行为。
• 后果：玩家要花时间调动工人，节奏要允许，玩家要能为需要改变分配的事件做准备；最适合需要不时改变核心行为、有不同玩法阶段的复杂游戏；常需持续管理，容易主导整个经济。
• 实现：平衡工人数与站点数——工人数固定时，这决定玩家是不断调整还是固定下来；工人少则更常调整。工人多或可生产时，小心出现"所有站点都满员、不再需要调整"的局面，可允许一个站点放多个工人以进一步增强效果。玩家争夺同一站点时（大家都要在同一金矿采金），必须有迫使工人离开站点的机制——每回合自动全部返回，或允许直接赶走对手的工人；争夺站点形成微妙的间接竞争（占住关键站点阻挠对手）。放置消耗资源或站点有持续维持费时都会产生动态摩擦（工人越多消耗越多）；仅放置消耗资源（无维持费）时改变分配受罚，变成更不灵活、奖励提前规划的版本。
• 例：《星际争霸》SCV 可采晶矿或瓦斯、建造与修理，玩家可随意造、许多 SCV 可做同一工作；地图资源点可被争夺，但多数关卡开局有相对安全独占的资源。《农场主 (Agricola)》：开局一家两口作为工人，每回合分配去播种、建围栏、收集木头等，必须攒够食物养活增长的家庭；每个任务只能放一个工人，大家争夺同一站点；无人执行的任务其资源会累积（没人收的木头越堆越多），所以各任务的相对收益不断变化。
• 相关：几乎能细化任何模式（尤其转换引擎、引擎构建、消耗战、军备竞赛）；由工人数或放置引起的动态摩擦是给工人放置施加负反馈的好办法。

16. 慢循环 (Slow Cycle)（仅在线附录）

• 意图：一个缓慢地在不同状态间循环的、玩家控制之外的机制，周期性改变游戏机制，使经济在不同阶段间转换，要求玩家发展更全面的策略。
• 适用：引入周期阶段增加变化；对抗某策略的主导；迫使玩家定期适应；延长精通所需的学习期（慢循环出现次数少，学习机会少）；允许玩家影响循环的周期或幅度，引入微妙的间接策略交互。
• 参与者：在两个（或更多）状态间振荡的慢循环机制；依赖其状态的受影响机制。
• 后果：效果往往不易察觉，尤其对新手，学习曲线长、可能拉大新老玩家差距；玩家通常几乎无法影响它，所以必须清楚传达循环当前状态——看似随机地改变经济的慢循环通常被认为不公平。
• 实现：可在两个二元状态间切换（周期性启用/停用另一机制），也可渐变；最好对所有玩家同等生效，以考验预测与准备阶段转换的能力；在世界观中可表现为季节、潮汐或商业周期。可随机化周期，或随机化幅度（例如每 10 回合短时间产出某种能量，随机化持续时间或数量而不改变节奏）。
• 例：《星际争霸 II》不同关卡使用多种慢循环（第 10 章"恶魔游乐场"的岩浆）；桌游《凯吕斯》分三阶段，每阶段末按对城堡的贡献奖惩，玩家还要争夺工人位置采集建城堡所需资源（同时实现工人放置），玩家的共同行动可加快或减慢当前循环——预测循环及其对他人计划的影响是有效而进阶的策略。
• 相关：细化静态引擎、静态摩擦与停止机制；与工人放置配合好，让玩家响应经济阶段的转换。

组合、细化与简化（第 7 章 Combining Design Patterns、Elaboration and Nesting Patterns，印刷页约 p.161–165）

组合：游戏很少只实现一个模式。《俄罗斯方块》＝递增复杂度（方块堆积、底部空洞增多）＋递增挑战（消行越多下落越快）。有些组合驱动整个类型：

细化 (Elaboration)：一个模式是另一个模式更精细的实现。模式间的细化关系：

flowchart LR
  Src[/"源"/] --> SE["静态引擎"]
  SE --> DE["动态引擎"]
  SE --> CE["转换引擎"]
  SE --> SC["慢循环"]
  DE --> EB["引擎构建"]
  CE --> EB
  EB --> WP["工人放置"]
  Drn[\"泄"/] --> SF["静态摩擦"]
  SF --> DF["动态摩擦"]
  SF --> SC
  DF --> SM["停止机制"]
  DF --> AT["消耗战"]
  SM --> SC
  AT --> AR["军备竞赛"]
  AR --> WP
  AT --> WP
  DE --> WP

（箭头 A→B 表示"B 细化 A"，按附录 B 各模式的"相关模式"条目整理。）

• 消耗战是"对称地施加动态摩擦"的特例；所有引擎模式都细化普通的源节点，所有摩擦模式都细化普通的泄节点——游戏中任何源都可以换成引擎，反之亦然。
• 细化作为设计工具：游戏太简单时，把某模式替换为细化它的模式以增加复杂度；太复杂时反过来简化 (Simplification)。例：采集者游戏实现了动态引擎，可整体细化为引擎构建乃至工人放置（图 7.3）；也可细化内部元素——把其中的源换成转换引擎（图 7.4），而转换器本身是"泄触发源"，又可把其中的源或泄换成引擎或摩擦模式。
• 简化还能得到比游戏更抽象、但仍保留部分动态行为的图：本书的吃豆人与《战国风云》图都用了简化——把其他玩家的进攻（多人版应是消耗战）建模成动态摩擦，从而去掉其他玩家、专注单人视角的经济。
• 细化不只适用于模式，几乎适用于 Machinations 图的任何元素：只要功能大致是"消耗一种资源产生另一种"，任何机制都可看作转换器的细化（图 7.5）；这些细化的转换器不能称为模式（不是常见问题的通用解），但积累这类结构库（并清楚其来源）能让人轻松试验机制。
• 细化与设计焦点：以战斗为主的游戏就把战斗机制做精细，玩家花时间少、关心少的部分（建造、背包管理）用简单模式甚至单个元素；有时把复杂的生产机制换成一个随机流量的源更好。细化产生最重要玩法的机制，简化其余。

扩展模式语言：作者不认为这套语言已完整，鼓励从自己的设计或他人游戏中发现新模式；描述时用通用术语（星际贸易游戏里发现的模式不应以该游戏命名参与者），遵循描述格式，识别并命名重要参与者，想出多种实现，最重要的是识别它解决的常见设计问题。

对形式化方法的两种批评（第 7 章 Two Criticisms of Formal Methods，印刷页约 p.166–168）

用模式做设计（第 7 章 Leveraging Patterns for Design，印刷页约 p.168–169）

• 模式是探索设计的指南而非规则；建议初期紧跟模式、通过复制久经考验的结构积累经验，有经验后再打破它们进入未知领域。
• 用模式解决问题：例如游戏结果很随意，因为强正-建设性反馈放大了开局的微小运气差——可引入交易（有多种资源时）增加负反馈，或用动态摩擦抵消正反馈。研读模式库就是掌握浓缩的设计经验，不必自己走过漫长的学习期。
• 用模式头脑风暴：随机抽两三个模式围绕它们设计经济——可逐个抽取、逐个加入数字版图（重复三四次，每步也可做纸面原型；抽到重复的就用到另一种资源或另一部分），或一开始就选定若干模式全部实现。作者说他们有时把模式名写在空白卡上洗牌抽取。
• 对现有项目：模式按经济功能给出资源的通用名，识别驱动玩家核心动作的主要"能量"是什么，有助于聚焦最重要的经济结构；随机抽一个模式当"透镜"：设计中有它吗？按预期工作吗？没有的话加入能否解决问题？对现有游戏：《星际争霸》里什么在起停止机制的作用？把它的基本经济从动态引擎换成转换引擎会怎样？
• 以玩家为中心仍是核心：复杂互锁、随机很少的系统（如《电力公司》）只吸引"数学策略家"——喜欢破解并优化系统的人；随机更多的短局更吸引休闲与年轻玩家。人们为玩法选游戏，机制产生玩法——永远不要忘记问"谁喜欢这类游戏？"

原书问题

• 第 7 章称 Alexander "在《A Pattern Language》(1979) 中首次提出设计模式"，并引用"Alexander 1979, p. ix"的"无名品质"一句。原书参考文献列的是《A Pattern Language》1977 年（Oxford University Press）；那句"central quality… cannot be named"出自 Alexander《The Timeless Way of Building》（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1979）第 ix 页，而该书未列入参考文献。正文年份与引文出处混淆了两本书。
• 在线附录 B 称《农场主 (Agricola)》中玩家"在十八世纪"经营农场；该游戏设定在约 1670 年（17 世纪）的中欧（见 Lookout Games/Z-Man 版规则书背景介绍与 BoardGameGeek 条目）。
• 引言称附录 B 收录部分模式、"第 7 章对每个模式有更详尽的讨论"，实际正好相反：第 7 章只是概览，各模式的完整描述在附录 B（印刷版加在线版）。引言还说全书有"2 个附录"，随后却列出 A、B、C 三个（C 只在线发布）。
• 第 7 章与附录 B 的模式结构图均为图片，本页 Mermaid 图据文字示意绘制。

与 Schell 及软件设计模式的对照

作者明确建议"随机抽一个模式当透镜"，与 Schell 的透镜用法殊途同归；与 Alexander 一样，两者都相信存在可以讨论的客观质量（见 游戏空间与关卡架构 中 Schell 对 Alexander 的介绍）。